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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族报》2013年4月26日第5版

  

成就、问题与对策

——甘肃文县白马藏族文化保护5年回眸

 

徐茂林 巴战龙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中,陕甘川边界部分市县乡村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其中,甘肃省文县是重灾区之一。近来,随着恢复重建工作陆续完成,文县也再次进入了公众视野。

  自古以来,文县一直生活着一个古老独特的族群——“白马人”。按照国家民族识别,白马人划归藏族,被称为“白马藏族”。但是,关于这个族群的历史渊源与文化认同,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争议。由于甘肃文县古属阴平古国的地界,阴平古国曾是中国古老民族氐族的管辖范围和活动区域,所以认为白马藏族是氐族后裔的观点渐渐获得了较多的认同。

  白马人在长期的历史发展和文化积淀过程中,形成了以白马面具舞“池哥昼”(白马语,指当地每年春节至正月十五期间集体表演的一种傩舞)为主体的文化体系。他们的族群文化通常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集中体现在服饰、语言、信仰、婚俗、神话、传说、故事、歌曲、舞蹈、美术、手工技艺、习俗、游艺等方面。这个有着别具一格文化的族群,长期受到民族学、历史学和艺术学的关注。

 

  文化保护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

 

  甘肃文县的白马人主要生活在白水江支系白马河畔的高山地带,生存环境相对脆弱,是汶川大地震的主要受灾区。村落的房屋修建是文县灾后重建的重点,但比起房屋,受损更严重的是他们的族群文化。白马文化的保护工作随着灾后重建启动,至今已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

  为配合全国、全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文县在2008年6月到9月完成了全县的文化普查。2007年,“池哥昼”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近年来,文县向国家争取“池哥昼”保护工程项目9个,总投资达2500多万元,对其进行整体性保护。

  灾后重建中,文县共兴建6个“池哥昼”传习所,占地面积5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总投资500万元。文县铁楼藏族乡政府所在地白马山寨,投资230万元,建起一座建筑面积700平方米的中心传习所;该乡石门沟、草河坝、寨科桥3个白马山寨,分别建起建筑面积300平方米的传习所;该乡麦贡山村和石鸡坝乡薛堡寨,分别建起建筑面积200平方米的传习所。2009年7月,铁楼乡强曲村的余杨富老人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但是2009年底,老人因病逝世,虽然后来补报班正廉和余林机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但至今未获得正式批准。目前甘肃省省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有4人,分别为铁楼乡入贡山村的班正廉、班运明,入麦贡山村的班杰军和强曲村的余林机。

  除了非物质文化保护传承人的申报,文县还在天池乡洋汤寨村旁新建白马“池哥昼”非物质文化遗产博物馆。该馆建筑面积2888平方米,总投资超过1000万元,主要有展厅、陈列厅、报告厅和演艺厅等。2012年文县还争取国家资金800万元,在县城韩家坝新城区兴建起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以“池哥昼”为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该中心除展示文县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外,还担负起培训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业人员的重要工作。

  除了不断加强区域文化保护,文县白马民俗文化表演团还先后参加了第四届中国艺术节开幕式、四川省平武县举办的首届中国白马艺术节、甘肃天水市伏羲文化旅游艺术节和甘肃漳县国际攀岩及甘肃永靖县全国傩文化艺术节等重大展演活动。由甘肃省陇南市政协牵头,专门成立了“陇南白马人民俗文化研究会”,集中编辑出版了《陇南白马人民俗文化研究》系列书籍。拍摄了电影纪录片《千年之舞——文县白马人》,出版了《文县白马人》和《文县白马藏族考》等书籍。截至目前,文县已经完成了民间故事、服饰、歌曲、舞蹈、烤街火长节等5个项目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书》。

 

  文化保护实践中存在的问题

 

  汶川大地震给白马人的传统文化保护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挑战,对白马文化的保护仍存在许多问题。

  白马人对自身文化的多样性和稀有性已有所认识,地震后,外界力量的持续介入不断强化了白马人对自身文化独特性的认识,但白马人对于如何发掘和保护自身文化尚没有整体方案和长远规划。

  白马文化的总体研究水平不高。2008年后,随着社会各界对白马文化重视程度的提高,相关研究成果也在逐渐增加,特别是陇南市和文县相关部门做了大量工作,但对白马文化研究的深度有待加强,研究机构的发展和研究工作的开展需要进行中长期规划。

  随着当地社会经济的总体发展,保护开发白马文化需要应对两方面的挑战:一方面是需要应对本族群内部的变迁,另一方面需要应对非本族群文化和主流文化带来的冲击。

  必须妥善处理白马文化自身发展需要与地方经济文化发展需要之间的关系。文县有着较为独特的自然地理景观和人文地理景观,依照地方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旅游经济是当地的重要经济增长点。白马文化的独特性、观赏性是旅游经济规划的亮点和支柱,但是这种旅游经济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以及白马人如何在这一过程中持续受益,则是一个急需考虑的问题。

  白马文化的市县区域保护工作和国家、省级保护工作的有效衔接问题日渐突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是国家为支持各地保护特色文化而做的努力,国家、省列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加以保护,通常都要求市县有相应资金配套支持,但各级政府对白马文化保护资金投入比例有一定差异。

  专门保护机构权限设置不明确。在白马文化保护中,涉及的政府部门比较多,目前主要归口单位是文化局,但文化局缺乏相应的机构设置、人员编制和经费支持。

  白马文化的很多资料属于抢救性发掘。目前相关工作呈现“碎片化”现象,缺乏总体规划和部门协调,研究工作常常各自为政,有些方面的资料被不断重复收集,而另一些方面的资料则无人问津。

 

  基于“活态传承”的文化保护对策

 

  在“5·12”汶川大地震5周年之际,回顾文县白马文化的保护工作,应该说不论是当地政府还是社会各界,都倾注了极大热情,而且确实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但是目前还不能说,白马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已经走上“活态传承”之路,而“活态保护”策略就是要保证白马人能延续自己生生不息的文化血脉,从长远考虑应从以下4方面着手。

  构建立体式、全方位的保护架构。要制订内容完整和衔接良好的抢救性保护计划和中长期保护规划,拿出切实有效的整体方案和有力措施,从而保证白马文化得到切实保护。这不仅需要各级各届政府的关注,也需要动员全社会的力量积极参与。著名民族语言学家孙宏开先生2012年再次提出白马人语言的保护应该放在诸项工作首位,对少数民族语言的保护必须和当地的乡土教育结合起来,以保证乡土知识传承的连续性和完整性。

    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并重。当社会各界关注“池哥昼”的观赏性和表演性背后所蕴藏的经济利益时,更需要关注“池哥昼”在白马人民俗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在活生生的生活中增加对“池哥昼”的挖掘和保护。在日常工作中,除了建立保护机构、聘请人员和落实资金,还需要加强对已经建成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所的管理,使传习所成为民族团结和文化传承的桥梁和纽带。

    通过学术研究解决实际问题。在白马文化研究上,需要通过研究机构的规范化运作使白马文化研究常态化,研究成果能第一时间成为白马文化保护工作的信息资源和有用参考,通过白马文化节、文化论坛的形式,及时交流、总结和完善相关研究成果。同时,要下大力气研究和处理好文化保护和地方旅游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把白马文化的活态保护与地方旅游经济的快速发展结合起来,做到既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又不损害白马文化发展的连续性。随着地方经济文化的发展,学术界也要对白马文化的变迁给予足够的关注,尊重当地人的文化选择,处理好民族文化变迁和外界干预的关系,在民族文化变迁过程中,更多地关注白马人的参与和选择,促进民族文化的变迁与地方经济社会变迁相辅相成。

    珍视白马人内部的文化多样性。白马文化是活态的、内含多样性的文化体系,他们没有文字,文化通过本民族语言、日常生活和风俗习惯代代相传。但是,这种文化传承目前已明显受到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例如,在2000年之前,白马山寨几乎完整保留着自身独特的民族服装,但是随着近年来很多山寨的外出务工人员到四川九寨沟等地务工,男性服装已经和九寨沟一带的藏族服装趋同,这种变迁虽是白马人的文化选择,也是民族文化变迁的表面特征,但对白马文化内部的多样性已经构成影响。

    面对白马文化的保护问题,学术界有必要继续深入反思文化变迁的过程和路径,思考民族文化保护的策略和方案。

 

本文载《中国民族报》,2013年4月26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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